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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大坝上的小卖部
            来源:水电八局 作者:王鸿昌 摄影:邹靖 时间:2022-01-12 字体:[ ]

            皮卡车呼哧呼哧地爬上了阳蓄上库大坝旁的山坡,停在日头正中的两排敞亮的板房场地间。

            “就是这儿,有门帘这家。”成哥努努嘴,下车扒着帘子踱进去,我蹑脚紧跟着。

            一个满面笑容,精神头十足,身量削瘦好像箍在椅子里的年轻人端坐在门旁。

            “来了,成哥。”“最近生意咋样?”成哥擦着汗,取出两瓶水撂在柜台上。

            “日头毒,小卖部饮料卖的多,主要靠项目部大家帮忙关照。”年轻人不灵活地翻着一沓纸,仿佛在寻话由的凭据,声音却很洪亮。

            我扫了一眼,屋子不算轩敞,但颇为洁净。门口冰箱塞满各式的饮料,两排货架被小吃零食、生活日用品充盈着。靠着墙根有张铺就齐整的床,窗前绳上晾着毛巾和衣物,墙角躺着几双干净的旧鞋。与我想象中患重症不便的人所经营的店铺大相径庭。

            这年轻人叫小汤,独自管理这间小卖部。而说到小卖部,就不得不提到老汤和水电八局阳蓄上库项目部。

            老汤名叫汤华云,大家都叫他老汤,不是由于“他年老”得此礼遇,而是因他三十多年、十余个项目的资历。老汤还有个自己极不愿接纳的,而人人尽说的称谓——“劳模”。

            老汤干过车队修过车,开过推土机碾压机平地机,当过机械队队长,大半辈子都在跟车打交道。后来老汤来到惠蓄参与“西电东送”建设,不甘“落伍”搞起了施工,项目上要是逢人跟他说机器不灵光了,他又拾起老本行,零件车子但凡经他的手一捣腾,又马上活泛起来。渐渐大家都信赖他,请他帮忙。就这样,老汤成了大忙人。但是平常只要有人找他,老汤无论何时都有求必应,甚至求一应二,渐渐大家都改称老汤“劳模”。

            “就帮了大家一点小忙就叫劳模的话,那天底下劳模遍地了。”老汤坚决不受。

            有天深夜阳蓄上库坝顶浇筑,碾压机突然熄火,那时正值施工高峰期,六七月份天气云谲波诡,风雨忽变,日子大多都濛濛雾雨,好不容易碰上个响晴的天,想大干一场,天公作美,设备又罢了工。有人提议让老汤修理修理,又有人说老汤拾掇拾掇小物件还行,这碾压机是闹着玩呢嘛?正巧老汤刚赶来替换值夜班的当口,瞧见碾压机旁人头攒动,听到机器熄了火,老汤打开手电就踅进车里摸索起来,等他钻出来好像有什么催着他似的往营地跑,一会跟他一起跑回来的还有工具箱跟喷油嘴,老汤未解释一二,蹦上车又捣腾起来。

            “弄好喽,整起吧。”淳厚的湖南口音消散在机器轰鸣里。从此,大伙更佩服老汤这手绝活了,以至于成了项目部茶余饭后的谈资。“嘿,你还别不信,咱们这工地上就没有老汤不会修的!”

            而老汤倍受尊重却另有其因。“成哥,怎么我来两天都没碰到老汤呢?”我心里喟叹仍未见老汤的怅然。

            “老汤值晚班,跟咱们时间正好倒过来,要想见他,最好起早些,他有吃早餐的习惯。”成哥的回答释去了我的疑虑。

            “本来不用他值晚班的,可是小郭他们几个争不过老汤,他说这几天怕有紧急情况,他有经验能照看一些,我们都知道他是心疼孩子们,自己熬眼没啥,让小伙子们少受点苦。”这从心底掏出来的言语,是极简单自然又感动的。

            走进阳蓄项目施工办,门旁有一绺稍斜的醒目横杠,成哥告诉我是老汤画的,端的是好多小伙子刚进项目还不到二十岁,正是长个头的时候。隔段时间,老汤就会让小伙子们挺直贴站在墙边,量一量刻下痕迹。老汤看着小伙子们和大坝一起长大,如同自己的儿子小汤一般,墙壁上的刻痕渐高,大坝也堆筑得巍巍焉山在其下。然而命运却没有给老汤的儿子小汤足够的眷顾。史铁生曾说,上帝为锤炼生命,将布设下一个残酷的谜语。小汤在十几岁时罹患重病,不便行动,那时候老汤就是小汤的整个世界,是天。

            阳蓄上库进场的那个夏天,老汤带着小汤踏上如弓弦的山路赶来,大家知晓情况后纷以援手捐款捐物,老汤怕劳烦项目部再三拒绝。项目工会便组织大伙商量办法,思来想去,众说纷纭,倏地跳出来一句:“咱们这山顶上买东西不方便,不如搞个小卖部,小汤有事做有了奔头,我们有地方消费,两全其美!”大家齐声呼吁可行。项目工会跟大伙做足了老汤和小汤的思想工作,终于付诸行动,在两排板房宿舍中腾出一间用作店面,大家的帮衬下老汤把货品置办齐全,小卖部得以开张,小汤也荣升店长,有了生计,项目部让小汤的世界换了天。

            隔天,我在食堂看到老汤,圆眼,两道眉很短很粗,头上还蒙着灰土,使他可爱的是脸上的精神。他确乎有点像一棵树,坚壮,沉默。他叼着烟,大步走来。

            我不禁喊出声:“汤师傅。”“你好。”老汤布满红丝的眼眶生着温慈,脸上皱出笑纹。后来我跟老汤闲谈中,得知他在老家置了房,小卖部收益也足够小汤生活,日子越来越好。虽偶有轻风细雨,但总归晴天朗照。而他始终挂在嘴边是项目部的好,大家的帮衬。

            如今阳蓄大坝岿然山间,上库碧波荡起电机光耀岭南大地,老汤眼中的小伙子们也从大山走出掮起更重的担子,老汤与小汤的故事也将在水电八局人中赓续下去。

            “搞瓶冰可乐喽,恰个槟榔咯”的喊嚷,工友三三两两闲扯唠嗑的聒噪,孩童们在独有帘子的那扇门中来回的嬉闹,还有小卖部内端坐着的小汤的笑音一齐传来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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